秋风日渐料峭。

　　2年前的深秋，曾是众多互联网公司漫长噩梦的开始。2年后的今天，“他们过得怎么样？”带着满心的好奇和猜度，叶知秋拜访了某商务网副总裁钟先生。

　　“那是农贸市场”

　　幸亏出租司机知道“百灵大厦”怎么走，否则就迟到了。

　　上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门口，找到了该“商务网”。这是个略显拥挤的大开间办公室。1年前，叶知秋曾拜访过钟总，不过那时候，公司的办公地点是在气派非凡的嘉里中心。

　　地点变了，钟先生的自信和爽朗没有变：“我们信息服务的业务仍然在做，不过砍掉了Marketplace的业务”。钟先生如此说法，丝毫不令人奇怪。Marketplace曾是该商务网策划的一个电子采购交易平台。当时的想法可谓“气吞山河”：金属、建材、化工、纺织、机电、医药、农业、电子等8大行业的买卖双方，都在他们“宏伟蓝图”的囊括之中。

　　若干年前，本着网络可以“降低交易成本”、“缩短交易周期”的理念，互联网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一场“交易的革命”。不过现在说起这些，总给人一种沧桑之感。

　　“买家需要找卖家，卖家需要找买家”，这是当时做“交易门户”的公司的一个基本假设，也是“交易门户”存在的理由。大家都在说，买卖双方在网络这个便捷、透明、可见的平台上交易，将构筑“信息流、物流和资金流”高度同步整合的电子交易体系，“这是未来的生存方式”。

　　现在看来，过去的想法显得幼稚可笑，“实际上就像农贸市场”，钟先生说，“建个电子交易平台好比盖个农贸市场，发展会员就像出租摊位。网站干什么？收摊位费而已。”

　　原本“眼球经济”的宏大构思，2年后用朴实的“农贸市场”的语言说出来，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那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呢？

　　“我们明白了‘日子’应该怎么过”，钟先生说，“过去电子交易平台的商业模式完全是一相情愿。原来已经结成交易伙伴关系的买卖双方，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到你的网站上来完成交易？”

　　日子应该怎么过

　　“你们现在靠什么‘吃饭’？”叶知秋开门见山地问。

　　“除了原有的信息服务业务之外，我们‘砍’掉了交易平台项目，增加了招标/采购软件项目”，钟总回答说，“这主要是面向采购、招标业务的软件开发。”

　　“砍掉交易平台的理由很简单，交易平台门可罗雀，根本不赚钱”。但过去做交易平台的积累，对公司而言并非没有益处。他们发现，大量企业存在物资采购电子化方面的需求，而且对采购的规范性、公开性和快速反应都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与“交易平台”不同的是：这是给企业提供一个“属于自己的”平台，而不是提供一个“公共平台”。钟先生认为，传统企业经过多年的经营，事实上已经形成了自己比较稳定的供应商群体，采购物资在数量和品种上，在很大程度上是比较稳定的。特别对中小企业而言，他们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让我的采购过程可见，让我的采购周期缩短，让我的办公流程加快”。

　　华北某供电公司是国家大一型企业，拥有固定资产近16亿元，下辖大小变电站124座，辖区内输电线路超过1000公里。供电公司每个月都要采购大量物资设备，如变压器、电力电缆、铁塔等，年采购额数亿元。他们过去的采购方式是这样的：下属几十家单位，层层上报采购需求计划，然后汇总到物资公司那里等待审批。批准的采购计划按常规纳入采购和招标程序进行。“由于采购物资品种多、数量大，每次招标过程都要3～4个人忙乎2～3天，这还不说其中可能出现的差错、反复和漏洞”，钟先生介绍说。

　　通过与供电公司密切合作，钟先生所在的公司成功地为用户开发了一套专门适应电力分散型企业的招标采购系统。虽然通过这个项目，用户可以用1～2个人就轻松完成采购招标工作，而且采购成本大大降低——“这不是最重要的”，钟先生说，“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生存’的新方向，我们向用户学会了怎么‘过日子’。”

　　傲慢的供应链

　　钟先生不同意叶知秋把“招标采购软件”称之为“供应链管理”，这个说法引起了叶知秋的兴趣。

　　按理说，好多软件厂商巴不得自己的软件名头大一些、响亮一些。钟先生何以如此低调？

　　经过他一番解释，叶知秋豁然开朗。这并非钟先生故弄玄虚，而是来自用户的直接体验：用户直率地说，“一听见ERP、SCM，就头疼。”

　　为什么用户会头疼？里面恐怕大有味道。

　　某日，叶知秋用“供应链管理”做关键词，在搜索引擎Google上可以得到46000条相关的中文结果；而用“采购管理”则可以得到29900条记录。数字虽然说明不了更多的东西，但至少有一点：供应链的内容要多一些，声音要大一些。

　　按软件供应商的说法，“采购管理”已经很好地“整合”在SCM里面了。可为什么企业里的老总和采购经理，不太喜欢IT界沾沾自喜的“供应链”概念，而偏爱有点“土气”的“采购管理”呢？

　　叶知秋为此专门询问了一些企业物资公司、采购站的相关人士。大家的意见归纳起来有两点：一个是“供应链”听上去好像是以“供应”为主体，而非以“采购”为主体。既然以“供应”为主体，那么在“采购者”眼里，就是以“卖方”为核心向下游整合。“现在买方市场几乎是所有商业领域的共同特征，说‘供应链管理’好像怪怪的”，某集团物资公司副经理说。 　　另一个说法是，“‘供应链——SCM’一听就是个洋玩意，让人一时琢磨不透，好像玄妙得很”。

　　当然“供应链管理”的原义自然不是这样。但是，需要思考的问题正是：这个IT界偏爱的概念，是否多少有点“傲慢”，以至忽略了用户真正的需求？

　　用钟总的经验说就是，过去我们自以为可以“引领传统行业走向前景广阔的电子交易境界，在那里感受网络交易的速度、便捷、低成本和扁平结构”。但是，做了半天发现“自己原来是多余的‘第三方’”。

　　善做直销的戴尔出过一本书叫《Direct from Dell》，书中生动详细地叙述了当今市场所发生的变化，以及这些变化如何从根本上改变了企业的流程和组织。这个变化的核心力量就是“客户驱动”。也就是说，供应链的指挥者是消费者，是用户。

　　那些以为“供应链管理”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企业“卖出去”更多东西，或者把企业的产品与下游用户实现“电子对接”的认识是错误的。“消费者主权”才是任何版本的交易的实质。试想，一个本该由客户自主“拉动”的价值链条，如果“操控”在供应商手里，或者一个所谓第三方交易平台，实际上掌握在供应商手里的时候，客户能塌实吗？